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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初,李世民时代,尽力塑造一个儒家明君的形象。对道家理论不很感冒:“弃繻怀远志,封泥负壮情。别有真人气,安知名不名?”唐玄宗时代,逐渐倾向于道家。这不是突然出现的,唐中宗唐玄宗父子先后以神龙政变(705)、唐隆政变(710)、先天政变(713)推翻武则天、韦后、太平公主,但他们的执政特色,也继承了一部分武周。武则天已经改变或放大了唐朝的走向。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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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5-16 15:28:28 | 显示全部楼层
沙发
1.唐高宗给唐太宗的昭陵刻了十四国酋长雕像,武后给唐高宗的乾陵刻了六十一蕃臣石像。唐太宗墓原本没有这么胡的大型景观,太宗生前只搞了浮雕六匹马,他可是废了胡风浓浓的太子承乾。崇尚胡风,应该是从高宗-武后时代愈演愈烈的。
在某个建筑门前放石狮,这种文化我认为起源自唐朝,昭陵下宫一带的瑶台寺有一对雌雄走狮,主角仍然是马,到唐高宗的乾陵,石狮成为主角动物,乾陵南门石狮造型雄武,高宗幼子唐睿宗的桥陵石狮雕工突出,唐帝陵喜欢用石雕狮子看门是一个新现象。武则天母亲杨氏的坟墓顺陵亦有四门四对石狮。中原不产狮子,狮子文化必然是开通新彊之后舶来。当时吐鲁番地区流行杂技五方狮子,即现在舞狮子的前身,可以了解,这种风气多半是高宗-武后时期起来的。
此外,武后的幕以无字碑闻名,而她儿子唐中宗的定陵亦有无字碑。

2.治理思维上,其实玄宗本身就是很道家的一个庙号,“玄而又玄,众妙之门。” 玄是黑中透红,道家选择最高深莫测、最能融化所有颜色的黑色,作为学派的代表色。唐玄宗给老子做了很多事,盖庙、设置玄学专业、把道家学说考试与明经科考试放在同一位置、亲自给《道德经》写注、往社会各界推广,“开元二十九年(741)正月己丑,诏两京及诸州各置玄元皇帝庙一所,并置崇玄学。其生徒令习《道德经》及《庄子》、《列子》、《文子》等,每年准明经例举送。”唐玄宗写《通微道诀》,浓缩他的理解,把以往用于帝王的老子哲学转为让百姓接受,老子哲学那口吻是写给统治者的:“不尚贤,使民不争;不贵难得之货,使民不为盗;不见可欲,使民心不乱。为无为,则无不治。”“使民重死而不远徙(意即安定农业生产)。”“民之饥,以其上食税之多,是以饥(意即要减税)。民之轻死,以其上求生之厚,是以轻死(统治者高举功名利禄,老百姓就蜂拥而上)。”等等。老子的治理思维强调市场调节、讲君主贵柔守雌,唐玄宗看似也讲,他亲自注解《道德经》然后要求士庶家藏《道德经》一本。他的序言说:“朕诚寡薄,恐失无为之理。”但他的无为包括让老百姓接受这套,《通微道诀》指出:“今将告尔,柔弱为趋道之津,诚敬乃入真之驭。”写到唐玄宗这里,变成老百姓也要贵柔守雌。老子的口吻,很明显是让君主自我约束,而不是先约束老百姓。
接受了道家思想,往往会接受天人感应之说,产生典故:名动金瓯。李世民下诏拒绝祥瑞:“安危在乎人事,吉凶系于政术。每见表奏符瑞,惭愧增怀。”唐玄宗时代,逐渐倾向于道家。宰相张说以善写祥瑞文章闻名。这种风气也是武则天时代兴起的,跟搞酷吏政治动机一样,源于武周政权的合法性焦虑。

3.武则天以酷吏威天下的一大贡献:罗织罪名达到了新高。诞生了一批酷吏:周兴、丘神勣、来俊臣、索元礼、侯思止、万国俊、李全交等。周兴是有为的县令出身,调入中央尚书省后,以信访工作闻名,主要业绩和左金吾将军丘神勣、左台侍御史侯思止同类型:检举镇压李唐宗室贵胃。武则天时期御史台的权力扩大,著名的酷吏在御史台及下属三院任职,来俊臣赌徒家庭出身,善于罗织罪名,官拜侍御史(隶台院)+左台御史中丞(御史台副官),与同为侍御史+右台监察御史(隶察院)的万国俊一道编纂《告密罗织经》。推事院(一级监狱)长官索元礼、监察御史李全交,在刑讯时使用各种名字文雅的道具,凤晒翅、仙人献果、玉女登梯之类,索元礼是胡人,李全交在台院中号称人头罗刹。武则天上台后要建立自己的威权统治,用人不论门第,大兴酷吏政治打击政敌,让人们互相检举。武则天垂帘时期,让左右御史台派出巡视组监察地方,代理侍御史严升期在江南巡察,不管大事、小事,收进金子就评定,凡是到达的地方,金银价飞涨,江南人称金牛御史。可见武则天反贪是选择性反贪。到了唐玄宗时代,李林甫沿用武则天的办法,“李林甫屡起大狱,别置推事院于长安,梦挤陷诛夷者数百家。” 李林甫的爪牙罗希奭、吉温被称为罗钳吉网。
我倾向于唐玄宗使用道家,跟武则天时期酷吏太盛有关。正如秦政之后是黄老之术。有句话叫上申韩者下必佛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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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5-16 15:28:28 | 显示全部楼层
板凳
4.唐高宗通晓声律,早晨听到莺的鸣叫有感,曾令乐工白明达谱曲《春莺啭》,后传至日本。白居易的词能通过歌妓流传,这是因为白居易的新乐府诗通声律。北宋大词家就不通了:“苏子瞻的词虽然工整,但大多不能进入唱腔,这是因为他不能唱曲。(《黑客挥犀》)”。这应该是唐朝诗人和宋朝诗人的一个分野。按照个人崇拜式的影响力,唐诗应该走什么路线?武则天时代确实带来新风,进士陈子昂是这个时代新文学的旗手。唐高祖调露二年(680),刘思立奏请明经、进士二科在原本考时务策的基础上,加试贴经(经书填空),进士科加试杂文(诗赋),从此进士科与诗赋挂钩。高宗-武后时期,上官体走的还是齐梁体路子,此后逐渐脱离,从初唐四杰的显名来看,骈体遗风已经在淡化,但他们仍然擅用骈体,陈子昂变化更明显。新文风与武则天政治应有直接关系,武则天大量推行酷吏、试任制,洗刷旧官场。虽然初唐四杰大多跟武后不是同一个阵线,武后仍然对《讨武曌檄》的针砭表示赞叹,反责备宰相不得人,这说明武后之前其实不太知道骆宾王的本事。初唐四杰和陈子昂没有一个人当过大官,而上官仪当过宰相,开发沈宋体的沈佺期、宋之问也是宫廷诗人,沈佺期中书舍人,宋之问考功员外郎,唐玄宗时,起草诏敕者从中书舍人逐渐转为翰林院学士。唐德宗时,从翰林院学士提拔宰相。而吏部的科举权也在唐玄宗开元年间转移到了礼部。使两职务对文风的影响力下降。沈、宋都是修文馆学士,一个具有宫廷文学沙龙性质的组织。初唐四杰只有杨炯是崇文馆学士、卢照邻的老师王义方是弘文馆学士,宫廷背景已不够强烈,我怀疑杨炯说他只服卢照邻,不服王勃,可能于此有关。现在收入教科书的初唐四杰作品,王勃量最大。

5.武则天时代大量残杀唐朝宗室、年幼者流放岭南,客观上造成唐玄宗时代宗室不强。唐玄宗亦设立十王宅和百孙院管理宗室。既然宗室达不到之前分封出去的水平,那就藩镇顶上。造成藩镇之乱。

6.武则天善于化妆,年纪高但左右之人不觉得老。692年,68岁的武则天居然旧牙脱落长出新牙,百官朝贺。后者我觉得有传奇的成分,她年轻时应该没少靠着化妆,受到唐高宗青睐,跟唐高宗爱好有一定关系。《霏雪录》指出:【唐时的女性画眉崇尚宽阔,所以杜甫《北征》写道:“狼藉画眉阔”,有人说是女子年幼不能画眉,散乱不整就像很宽阔一样。我记得张司业《倡女词》中有“轻鬓丛梳阔扫眉”诗句,大概当时所崇尚的就是这样。谚语说:“宫中好广眉,四方且半额”】武则天的女儿太平公主额头宽,额头宽肯定先天适合把眉毛画的很修长好不好,基于遗传,武则天额头可能也比较宽,加上她善于化妆,她就得到唐高宗瞩目。宫廷如此,地方上亦然,薛涛在成都不仅才华过人(据说她的才华放在长安平康里一般般),还以扫眉涂粉著称,她也不是只靠才华。隋唐在各个朝代里女性妆容是一大高峰,名目繁多,代表有杨贵妃白妆黑眉取代翠眉、元和《时世妆》(乌膏注唇+八字眉+椎髻+赭面)吸纳吐蕃风格。唐初中书令(宰相)宇文士及写《妆台记》。唐朝外貌协会,把其他先进工艺引人制镜业,特殊工艺三大代表:金银平脱镜、贴金银镜、螺钿龙纹镜。于圆形和方形镜子之外普及花式镜。帝王用铜镜打比方,隋文帝对高颎说:“你就像一面铜镜,越磨越明亮。” 唐太宗说:“以铜为镜,可以正衣冠。” 吏部铨选标准第一条:身。武则天和杨贵妃雷同性不低:祖籍晋南、生于四川(武则天一说长安)、善于化妆、处于王朝剧变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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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5-16 15:28:28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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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.武周改变了官场生态。大批提拔新官,又通过酷吏把不称职的人筛选下去。滥授官爵,张鷟讽刺说:“补阙连车载,拾遗平斗量。杷推侍御史,椀脱校书郎。” 唐试官始自武后,长寿元年(692),武后引见派往各道的存抚使所推举的人员,悉授试官,才能出众者,试任凤阁舍人、给事中,其次者,试任员外郎、侍御史、校书郎等。试任就是代理,类似于现在的见习官或引进生、选调生,8世纪初武周朝试任了几百人,唐朝是小政府,盛唐文职官员总数为14774人,几年试任几百人还是不小的影响。而后, 唐中宗、唐德宗等均推行试任制度,唐玄宗也有这方面的经历,元和年间,唐宪宗问他的宰相李绛:“玄宗开元时致治,天宝则乱,何一君而相反耶?”李绛答:“治生于忧危,乱生于放肆。玄宗尝历试官守,知人之艰难,临御初,任用姚崇、宋璟,励精听纳,故左右前后皆正人也。自林甫、国忠得君,专引倾邪之人,分总要剧。于是上不闻直言,嗜欲日滋,内则盗臣劝以兴利,外则武夫诱以开边,天下骚动,故禄山乘隙而奋。此皆小人启导,从逸而骄。”说明玄宗在武后体制下得到了后来致治的经验。这项制度亦被南诏采用:“曰酋望、曰正酋望、曰员外酋望、曰大军将、曰员外,犹试官也。试者,未为正命,即未正授官职而尚为试用人员之谓也。” 南诏的中央部门爽和唐朝的中央部门省读音相近,疑似转音:“爽,犹言省也。督爽,总三省也。” 唐朝总三省的机构是政事堂。总之,被南诏学习,足以表明唐朝试任制度的影响力。

0.唐朝诗风给人一种包容度高的印象,只要你才气高,哪怕为人骄傲,行为越礼,也可以将功抵过。这个风气在盛唐达到顶峰,但唐玄宗 是继承之前的习惯,在武后高宗时期已有这种选人的意识。唐高宗下诏要山东、江左的巡抚大使遍访当地人才,表示:“也有的情况是在乡曲里很拔尖,恃才傲物,被世俗所讥讽,被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人排斥,这样的人,也要推荐。” 这点,武则天和她丈夫差不多,武则天读了骆宾王骂她的檄文,反责怪宰相为什么遗失人才?高宗武后这种意识,其实就是现在一些官方说的启用李云龙式干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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